沉重的卡车在泥泞的路面印下深深痕迹,那能带我尽快赶回到三哥身边。
扭曲的树林望不见边际,在雾气里张牙舞爪,我不知道浓雾中隐藏了多少怪物。
我怕得发抖,但是不敢停下脚步。
我的目的地是三哥身边,只是这样想,我的心里就充满了勇气。
可能已经走了太远太远,我虚弱的身体太累了,断掉的手臂疼得我冒起虚汗。
我想把手臂扔掉,因为它减缓了我的速度,让我的脚步越来越慢。
我奔跑在女巫种的怪树中,左手缓缓搂住右边的手臂,天上隐隐打起了闷雷,轰隆隆,接着,大雨落了下来。
我的喉咙里满是血腥气味,浑身虚软,左手死死攥着剧痛的右臂,闪电穿破浓雾,接着,一道惊雷在我的耳侧轰然炸响。
——“啊!”
雷声遮住了难以忍受的剧痛,我放开了歪掉的右臂,然后,脚步不停地向前奔跑。
我记不清自己跑了多久,周围已经黑漆漆一片了,语气仍旧未散。
车轮的印记时有时无,我跑错好几次方向,又回来重新找路。
上帝在可怜我,我累得跪倒在地上时,看到了几枚凌乱的脚印。
缓缓抬起头,这里的景色很眼熟,是我和三哥昨天吵架的地方。
雨丝牵起地上的雪白,丝丝缕缕,柔和蔓延至我的脚下,我缓缓抬头,那个避难所入口前,站着一只雪白的巨大怪物,它猩红的眼睛直直盯着我,我恐惧地向后退了半步,接着,菌丝缠住了我的双脚。
雨铺天盖地砸了下来。
三哥还在睡,坐在角落里,姿势都没动过,像极了这里每一个坏掉、被遗弃在角落里的破败机器。
我一步一步向他走去,回到他的面前,缓缓跪了下去。
然后,伸出手,抱住了他的身体,轻轻把他放倒,放到自己的腿上。
我擦干净自己脏兮兮的手,左手轻轻扶住他的脸,为他取暖。
这个阴暗腐朽的地下室里好冷,冷得成冰,三哥却睡得那么香。
我低头穿透黑暗看着他的睡颜,轻声说:“三哥,这么多年,你想家吗?”
三哥睡得太香,没有听到我说话,我原谅他,我在空旷死寂的地下,抱着三哥,自问自答:“类类想家。”
可能是三哥睡得太香了,把我也弄得困了,地下分不清白天夜晚,我靠在墙上,昏昏沉沉睡了过去。
我希望我醒过来时,三哥已经醒了,就像以前在他的棺材旁等待了一个月,他睡够了,就回到了我身边。
可我醒了好几次,三哥一直没有睁开眼睛。
他一动不动,浑身冰冷,就像真的尸体一样。
有菌丝爬上了他的手臂,向他的耳朵、鼻孔蔓延,我把它们一根一根扯掉,躺在三哥身旁,依恋地抱着他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忘了我睡过去多少次,有一次我睁开眼睛时,朦朦胧胧看到三哥在看我。
我以为自己在做梦,伸手去抚摸他的脸,然后三哥对我说:“类类要变得强壮一点,才能活下去。”
我摇摇头,钻进他的怀里,固执地说:“类类很弱,没有三哥是活不下去的。”
一声幽幽轻叹在我耳边萦绕,我困倦地闭上了眼睛。
周围有光线亮